七七笔趣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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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九五章 欲说还休(第3页)

就疆域来说,自从永乾六年西锦投降,华荣朝廷接管整个大夏九州;不仅如此,太子殿下之前收服了东北青丘自水,郁闾举族归顺;而西北大片高原沙漠本就属于西戎,一时华荣版图扩张到大夏国历史最高点。

天下一统。

西域诸国、北方夷狄、海外各岛、百越南疆,正在逐渐获得关于这个重新崛起的大帝国的新印象。

万方即将朝勤。

这一年,朝廷忙着安内。

蜀州在过渡,楚州在剿匪,东南沿海在闹海盗。

水师大都督白祺一直深得朝廷倚重,又在平定楚州及蜀州的过程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却多年不曾与家人团聚。太子特请圣旨召其回京,嘉勉之后,授以东南海防重任,并许其二子随行。

水师编制相对独立,相比之下,陆战部队改革则迫在们睫。华荣立国短暂,头几年皇帝的主要精力都用在学习做皇帝和操控朝廷上,军事方面难免滞后。等到太子接手,朝廷?军和原靖北王嫡系部队的差别一下就显出来了,军事体制改革变成浮出水面的迫切任务。何况天下一统,可以预想短一段时间内不会有大规模武装行动,理当精简兵员以省人力:昔日作为特殊时期应急的各地军屯据点,也开始日渐逐步把土地还给老百姓了……

无论如何,符杨作为开国君主,勤勉有为。中央朝廷在他的带领下,总的来说进步迅速,积极有效。然而各州郡地方官员,主要由最先投降的锦夏旧人和驻宁马地的西戌戎军官组成,思想品质及能力水平都相当一般。绝大部分不误事已经很好,根本没法指望有所建树,因此,民生经济基本处于自然恢复状态。这些人如何改造换血,是个大难题。

……

总之,长生和他的手下干将们,很多很多事,非常非常忙。

除了公事国事天下事,还有家事与私事。

顺京七月半,秋高气爽。练江以北的秋天,明显来得比南方早。

几辆外形朴素的马车自清光门出城,直奔西郊璞山而去。

璞山乃前朝皇陵所在地,昔日锦夏王公贵族都喜欢把墓园设在附近。自从十年前锦夏末代皇帝南逃入蜀,这片风水宝地便几乎绝了人迹。就在不久前,依然古木寒鸦,荒林野草,座座颓败的陵园掩映其中,一派阴森凄凉。

尽管知道长生提前做了准备,子释下得车来,看见整伤的园林,洁净的雨道,还是大出意料之外。长生站在他身边,低声说明:“早在三年前,父皇便听从莫老建议,派人吞守锦夏皇陵。今年清明,朝廷出于矜悯人情考虑,准许锦夏旧人祭拜私陵。说是这么说,实际都怕招忌讳不敢来。这一趟,也算借姨妈身份,做个示范,对外只说来祭祖。”

子释斜他一眼:“我说你这么殷勤呢!”

一般人只假公济私,唯独太子殿下,要假私济公。

背起双手,小声嘟浓哝:“你打哪儿白捡的姨妈……”

长生跟他一样背起双手,扯扯嘴角,不再说话。

后边子归搀着韩绾下车,又双手从车中将韩纾的骨灰坛捧出来。

最后一辆车里坐的是庄令辰,这会儿一早爬下来赶到前头引路。倪俭领着换了装的太子亲兵在四周执行保卫工作。

子释看见庄令辰,皱起眉头。此行纯属家事,实在看不出秘书郎大人有出镜的必要。秘书郎大人当然没什么不好。作为臣子,忠心又能干;作为朋友,聪明又可靠;然而,若是作为妹夫……

子释自认从来不曾以貌取人,搞偏见成见。问题在于,每当把大献殷勤的秘书郎大人跟自个儿妹妹一比……眉头无论如何也松不下来。可惜这一趟,多半从头到尾都由人家一手安排,身边人又刚提供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家事于是不再纯粹是家事,秘书郎大人的存在,忽然变得十分正当且正常。

在心里哼一声,抬腿往前走。

子归直到将韩纾骨灰带回顺京,确知赵据已经死亡,才找机会偷偷告诉韩绾实情。此事隐秘,越少人知道越好,韩侯老两口那里,完全没有透露。

一行人走进韩氏陵园,中间一座最高大的,子释看看碑上文字,原来是昔日水师提督伏波将军韩朝之墓。韩朝活着的时代,恰逢锦夏落日余晖,有幸享受到最后一段繁华,却因忧心时事郁郁而终。

墓穴早已备好,子归以母女之礼安放韩纾骨灰。不大工夫,掩埋完毕。因为既不能修陵,更无法立碑,于是移梢了一株银杏在上面。也没有设供桌,各人执香一炷,祭拜祷告,便算结束。

子释四面望望,陵园中尽是参天松柏,清幽窈邃。然而,不远处道路旁和山坡上,镶着金边的银杏叶与染着红云的枫树枝斑驳绚烂。抬起头,天色碧蓝。

记不得到底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出门走动了,没有像这样,看见广阔高远的天空,缤纷美丽的大地。想不到,身在顺京头一回出门,竟是为了一场迟来的葬礼。心中有些感慨,却也不见得多难过。毕竟,那些惨烈往事,都已经过去了。这场葬礼,哀而不伤。

这时韩绾忽然走过来,向长生施了一礼:“殿下。”非@凡TXT

长生弯腰回礼,不便称呼,干脆省去。

“多谢殿下。”尽管心情复杂,但就这件事本身而言,对方确是一番好意。道过谢,韩绾稍微犹豫,道:“我想,请殿下允许,带小还拜一拜她的父母。”

几个人都吃了一惊。当年谢氏满门抄斩,西京认亲之后,谢昇夫妇葬于何处,韩府中人不提,子释兄妹自然也不敢问。只当重罪行刑,遗骸不知下落。万没料到,韩绾会这时候提出来。

走到陵园最偏僻的角落,有一个没有立碑的土堆。韩绾停了脚步,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这一片葬的,本是入籍的家仆奴脾。当年二妹与我费了许多力气,最后也只能委屈三妹和妹夫……”想起两个妹妹好歹魂归故土,自己的丈夫与儿子却只能草草埋骨他乡,愈发伤心断肠。

子归“扑通”跪倒,双手撑在地上,泪珠滚滚而下。那平生未曾当面呼唤的两个字,竟被堵在胸腔出不来。当她终于能够发出声音,好似连同肺腑一道离开了身体。

“爹……娘……”

也不知过了多久,发现子释居然陪在身边掉泪,赶紧拖他站起来:“大哥,我没事……都这么多年了,没什么好难过的……地上凉……”

“啊,没关系。我就是……看你和姨妈哭得痛快,忽然也想替咱们爹妈哭一把……”

长生在旁边握住他的手。早知这一趟必定害他伤神伤身,却非来不可,无从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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