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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医护站的玻璃窗,洒在刚刚换上一身崭新衣物的马志平身上。
那是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衬衫和一条灰色的卡其布长裤,料子挺括,做工精良。脚上是一双崭新的黑皮鞋,踩在水磨石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的声响。
腹中那顿丰盛到近乎奢侈的午饭,此刻正化作一股股暖流,熨帖着他饥饿已久的肠胃,也驱散了溺水后残留在骨子里的最后一丝阴冷。
他理了发,刮了胡子,用带着香气的肥皂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整个人仿佛都脱胎换骨,洗去了投江自尽的绝望,变回了那个曾经在同济大学讲台上意气风发的马副教授。
只是,心头的迷雾却愈发浓重。
“马老师,这边请。”
曾阿福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他抬头,跟着曾阿福走出了医护站。
户外是另一番景象。
脚下是平整干净的柏油路,道路两旁栽种着修剪整齐的绿化带。
不远处,一排排崭新的厂房整齐排列,巨大的烟囱并未冒出黑烟,反倒是厂房内传来一阵阵规律而沉稳的机器轰鸣声。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的男男女女,在园区宽阔的道路上穿行,脸上没有因生活重压而产生的麻木与疲惫,反而洋溢着一种轻松而充满活力的神采。
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欣欣向荣,与他对“资本主义殖民地”的刻板印象截然不同,反而更像是他曾在《人民日报》上见过的、那些被作为典范宣传的模范工厂。
可当他的目光投向园区中心时,他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地攫住了心神。
那是一栋直插云霄的办公大楼。
大楼的外墙采用了在这个时代极为罕见的浅灰色水泥抹面,搭配着一排排整齐明亮的玻璃窗,在明媚的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楼顶上,四个红漆大字“华龙集团”在蔚蓝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笔锋苍劲有力,透着股难以言喻的霸气。
马志平仰着头,努力想要看清这栋大楼的全貌。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数着那密密麻麻的窗户层数。
一层,两层,三层……十层……十五层!
整整十五层高!
马志平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作为一个在上海生活了半辈子、去过不少大世面的高级知识分子,他自然不是没见过高楼。
外滩的沙逊大厦、百老汇大厦,还有那座号称“亚洲第一高楼”、足足有二十四层高的国际饭店,他都曾不止一次地驻足仰望过。
但那些大楼,要么是旧时代洋商巨贾为了彰显特权而建的豪华酒店,要么是租界时期的金融机构。
可眼前这栋十五层高的宏伟建筑,仅仅是“华龙集团”这一家公司的办公楼!
这家华龙公司,究竟拥有何等恐怖的实力?那位幕后的老板,又该是何等手面通天的人物?
马志平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原本因为吃饱饭而稍稍安定的心,此刻又悬了起来。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即将前往的地方,以及那个即将面对的命运,充满了未知的敬畏与惶恐。
“马先生,别看啦,以后有的是时间看。”曾阿福在一旁看着马志平震撼的表情,呵呵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咱们大楼里装了电梯,不用爬楼梯的,走吧。”
电梯?
马志平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的震撼,快步跟上曾阿福的步伐。
走进大楼宽敞明亮的大堂,地面铺设着光洁照人的水磨石板,墙壁上挂着几幅气势磅礴的山水画。大堂的一角,设有一个精致的前台,两名穿着职业装、打扮得体的年轻女职员正坐在后面,看到曾阿福带人进来,都客气地弯腰行礼。
马志平有些局促地避开了她们的目光。
他跟着曾阿福走到大堂深处,那里并排装着两部金属大门紧闭的电梯。
曾阿福伸手按了按墙上的按钮,不一会儿,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叮咚”声,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马志平有些懵懂地跟着曾阿福走进了电梯轿厢。轿厢内部装饰得十分考究,三面都是擦得光亮如镜的钢板,清晰地照出他局促不安的身影。电梯顶部的灯光柔和,脚下铺着厚厚的地毯。
曾阿福熟练地按下了“3”的按钮。
随着一阵轻微的超重感传来,电梯开始平稳地上升。马志平感到自己的耳朵微微有些发闷,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这电梯的速度极快,运行得却异常平稳,几乎听不到什么噪音,只有轿厢壁上那排红色的数字在不断地跳动着。
“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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