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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孝孺惶恐:“娘娘言重,老臣不敢当。娘娘如此大礼,老臣实在是受不起啊。”说着便也要下跪,他对君臣之礼十分看重。
我见效果已经做出来了,也不坚持跪着,连忙起身去拦住他。
等情绪稍稍平复些方孝孺才问:“娘娘的意思是……”他略有迟疑,有些不敢将心中所想道出,但见我满脸茫然无助状还是咬牙道:“若吕太后想要挟持皇上来把持朝政,乱我大明江山的话,老臣定当义不容辞担起这责任,势必与吕氏一族抗争到底。”
他是朱元璋亲选的几名扶持阿平为皇的老臣之一,以朱元璋的疑心重是不可能会找外戚势力作为朝政核心力量,是故方孝孺几位老臣分别代表了几方势力,但又为维持平衡将驸马也安排进朝中。所以我找上方孝孺是思前想后下的决定,只有以他的威望才有可能号令朝臣与吕氏一脉抗衡,也只有形成势均力敌之态才能让吕妃不敢妄动。
这是我唯一能够想到救阿平的方式,只有让朝廷中自成一股势力与她抗衡,才能不让她急于参政的步履放慢下来,以求再谋后动。
等候消息的日子让我焦虑,朱高煦日日都出去探听消息,我几度想偷偷跟进城但都罢了念。这种形势下但凡走错一步,都有可能造成局势颓变。
最大的隐忧就是我一旦被吕妃查出是逃掉,那么势必引来大规模地追杀。那样不管我所有的猜测是真是假,都将局面变成了最被动。
这日朱高煦回来时脸色很不好,让我心头沉了沉,急忙询问情况。但见他几番欲言又止,我就更加焦急了,“你倒是说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黑眸沉了沉,咬牙回我:“今天我从那方老头口中获知朝廷要对诸王撤藩,包括我北平燕王。”我有些难以相信:“怎会再提撤藩之议?”他微微一愕,“再提?”
刚才情急之间失言了,阿平在登基后只是准备立定此诏,还没正式下达,且在撤藩之前他先将朱棣父子召入京中。所以这个撤藩之令只有我或者方孝孺那些老臣知道,并没传播出来,后又因我所劝他将此放下了。谁知一番变故后,居然连那吕妃也再提此议,是忌惮诸位藩王在外围的势力吗?
我一言带过:“不是,方太傅究竟是如何与你说的?”
朱高煦不疑有它地回:“就是说太后再次传皇上口谕颁布撤藩号令,以周王为首,但有不遵者以谋逆罪论处。”
谋逆!这可是极其严重的罪名了,罪可株连九族。
明明已经被我压下去的历史轮轴如鬼魅般地转动起来,我想不去相信,但朱高煦不可能在这时候骗我,也不会以这件事来骗我。当下他面临着北平即将被撤藩的局势,自是不能再轻松的起来,也眉宇紧锁。
“你若担心不如……”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给截断:“你不用说了,这时候我不会走的。在没有看见你安全之前,我绝对不会离开京城。”
他与我相交甚久,已经知道我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了,确实我想他不如回北平去吧。若撤藩令下,他的身份就变得尴尬了,而且……我忽然想到吕妃如此决定的原因了,因为她已然察觉朱高煦不见了,她知道之前我们曾共同征战沙场,怕他的消失会成为不安定因素,逃回北平让朱棣救皇。
所以她一定要在事情可能发生前先将此杜绝了,但若朱棣不肯撤藩,就可以谋逆罪处。
念及此处我心中很痛,绕了一大圈又绕回了原地,究其根源又是我!
若不是为了救我,朱高煦不可能会离开皇宫而让吕妃忌惮燕王朱棣,从而提出撤藩。是因还是果,我已经无心去推,就是觉得命运的轮盘从未放过我。
可能命运本就如此安排吧,我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三年以后也以那样的方式从这个时代消失,可是阿平何辜?元儿何辜?与我息息相关的这些人又何辜?
第277章宫变(6)
肩膀上一沉,我的身体颤了颤回过神来,对上朱高煦担忧的眼神竟有些畏缩。若这次撤藩事件不可控,那我与他势必会变成陌路为敌,还有朱棣!他承诺了只要我在,便永不回京的,可眼下一道假圣旨传至北平要撤藩会否令他变卦?而且,他也不算违背诺言了。他定会很快就得知京中情形,得闻我已在吕妃宫中“火焚致死”的消息,让他勃然大怒从而起兵。
印象中,朱棣起兵的理由正是勤王!
这时候我只能安慰自己说时间未到,朱棣即使当真因此而反了,那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攻进皇城来。眼下迫在眉睫的是救出阿平,只有他重新摄政才有可能力挽狂澜。
在这之后朱高煦回来都没落实的消息从宫中传来,方孝孺告诉他朝中已经形成鼎立之势,他尽全力地让忠皇派抵制吕氏一脉的崛起。但是后宫已由御林军层层包围,他几番上谏都被驳回,正试图以群臣发声来压制。
我能理解方孝孺这时的难处,他毕竟是文臣,除了口诛笔伐外根本无可奈何。可还能有谁能在这时候破入后宫勤王?朱高煦已经告知了我李景隆虽是个将,但京城兵士都在外围,若要提兵必须得有阿平的虎符,所以根本无可用。
夜间辗转反侧难眠,原本就诸多愁绪又加多了一道,当门上突然传来重拍时我的心骤然狂跳,朱高煦的声音立即穿透门板:“小兰,快醒醒,有变故。”
他终于睁开眼,眼神很无力地还冲我咧嘴而笑:“小兰,我没事。”却在下一瞬他又闭上了眼,却朝我顺倒而来。我扶住他的一瞬就看见他腰侧的血了,不用想也知道是之前他去杀那三名杀手时受的伤,可在那之后他不但带着我狂奔还在天明之后见我走不动了背我走了一路。难怪问马商买了马车还停在原地不走,他是根本没有力气再赶路了。
,拉开门急问:“发生什么变故了?”
他一拉我的手腕,边拽着我走边道:“快跟我走,我听着好似有大量的马蹄声来,怕是我的行踪曝露了。”惊异莫名,他说有变故还以为是宫中又有什么不好消息传出来了,却没想竟是可能有追兵来了。
我们这般大动静将农户主人给吵醒了,起身来询发生了何事,朱高煦回头目光凶狠地警告他们无论谁来都不准说出我们曾在此留宿过的事,否则就立即杀了他们。
跟着朱高煦走出百米远时就先看见了一具黑衣人尸体,从行装上看确实与几次追杀我的无异。而在后来我曾推断过这群黑衣人出自吕妃的命令,因为我不是江湖人,首先不可能会有杀手要来杀我,哪怕皇族恩怨也不至于牵连到我头上,唯一想置我于死地的只可能是吕妃。
其实农户主人这些天对我们都十分照顾,但形势危急也是为他们好,不知道是最好的路。
夜色黑茫里朱高煦拉着我狂奔,哪是小径就往哪处钻,但周遭的氛围却越来越紧凝,我脚下一个磕绊摔倒了下去,朱高煦只得停下来拉我。本该是将我从地上拽起的,可忽然他趴伏了下来并将我摁倒在地。知他不可能这时候还开玩笑,定是察觉了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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