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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徐徐亮起后切诺基再次出发,一路沿80号公路向西行驶,几乎不转弯,只是一味直行,再次跨越了一整个中央时区,进入山区——一整片的西部原野。
穿越80号公路的前十多个小时里她们途径了大大小小的都市城镇,沿途景色也在变化,植被明显多起来,柏油路被土地替代,还留有些许道路痕迹,自然终于夺回了它该有的存在感,这种感觉在进入内布拉斯加州后更加明显。邵止岐选择的公路路线主要遵循了网络上找到的一篇游记,这样可以正好经过四个州的首府。
但其实今天也可以稍稍更改路线,如此一来就有机会探索那片全美面积最大的内布拉斯加州国家森林,在那扎营住几天也是一个选项。
但是……
“邵止岐,我想洗澡。”
爱干净的主人撇过脸看向窗外,拿湿巾用力不停擦飘进来后粘在车门上的风沙,邵止岐心想苏昕虽然没有明确对露营表示过排斥,但她肯定在忍。在雏菊谷仓露营地的时候她因为腰疼没洗成澡,当时只能擦擦身子了事。昨晚在车上睡,也没有那个条件。
苏昕现在肯定浑身上下都难受,巴不得拆掉所有湿巾擦一遍身子。邵止岐是这么想的,临时拐入一个叫做Gretna的西部小镇,随便选了家旅馆让苏昕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当然她也得洗——“讲求效率,所以干脆一起洗。”
苏昕是这么说的。
在这个镇子解决了中饭后,车又开上80号公路穿梭在一块一块拼接的田野上,慢慢在一座建筑物前停下,石堵墙上生着杂草,在午后晴空下,猛烈的阳光倾洒在这座只剩下木质龙骨,覆上一层玻璃血肉的天主教教堂,可以清楚看见里面两列宽敞的座椅,木架框住了蓝天白云与原野,还有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切诺基。
邵止岐踩在砖石地面上,站在讲台前转身,看见苏昕抬起手机,她以为在拍照,身子僵住片刻,结果苏昕一直举着。
“在拍照?”
她微微侧头问,苏昕点头,她眯起眼睛——邵止岐身后的窗玻璃正好洒下一束阳光。此情此景十分眼熟,好像过去也曾见过,被笼罩在光里的邵止岐。这一刻逆光的邵止岐穿着黑衬衣,下午有些热。所以大衣挂在手臂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揉揉脖子,苏昕停止录像,她低头去看刚才拍下来的三十多秒视频,竖屏,镜头略摇晃,朦胧的光线里是一袭黑衣,身姿挺拔的邵止岐。她看起来不像真人。
站在教堂里的她莫名想起很久以前有人管她叫天使,因为她那时还有余力当老好人。事到如今如果她还是天使的话,那么邵止岐——邵止岐恐怕就是恶魔。恶魔抓住她的脚踝,把她拖下了天堂,让她自甘堕落,在这个空旷神圣的地方里,于阳光下踮起脚尖抓住恶魔的领口,忍不住接吻,光明正大地渎神。
接着她们继续往前开,经过一大片一望无边的草场,路过尖峭的岩石景观,有两块突兀的巨石耸立在远方,听说那是当年西部拓荒者的地标,引领方向,宛若荒原上的一座灯塔。进入怀俄明州的大草甸后天已黑透,怀俄明的大风吹起山包上的一排排风车,今夜就在夏延一家汽车旅馆落脚,天亮后就向那黄金之州驶去。
紧紧相拥的一夜后,来到1月11日。
因为手机没有及时调整时区,所以七点的闹钟在这里的五点响起,不知道是谁的闹钟,一阵渐起的鸟声瞅瞅。这是非常罕见的情况,因为不管是苏昕还是邵止岐都会在闹钟响起前睁开眼睛。此时她们茫然起身,发呆似的看着陈旧的旅馆房间,外头天还是黑的,弹簧床垫吱呀作响,苏昕刚睁开一只眼就立刻搞清楚状况——她一把搂住邵止岐的腰,哑着嗓子说:“还可以再睡会。”
邵止岐还傻乎乎愣了半天,理解完现状后她迟迟「噢」了一声,又倒回床上,把怀里的苏昕搂紧。
过了会,有人开口:“邵止岐。”
迷迷糊糊的回应:“嗯?”
苏昕问:“那是你的闹钟?”
邵止岐停顿了好久才回答:“嗯……”一声轻微的「哼」消失在柔软的睡梦里。这个梦里,闹钟残留的鸟鸣化作好多只群青色的小鸟,在野牛成群的草甸上成片飞舞,从洛基山脉而下的阵阵山风温柔指挥起鸟儿们的舞步,它们最后旋转着冲向黎明即起的天空,溶化在那片无尽的深蓝色中。
回笼觉一下子睡到了中午,两个人睡眼惺忪地洗漱穿衣,退房出门去吃了份简单的早午餐,吃到一半邵止岐咬着块面包停顿住,苏昕在喝汤,她见邵止岐不动了,桌下的脚碰了碰她的大腿:“怎么了。”
餐厅这个点人很多,到处是刀叉磕碰的金属声,人声,很嘈杂。所以邵止岐的声音淹没在噪音中,带着温和的笑意,苏昕能勉强听到她在说:“你吃的比平时多一些。”
这话让苏昕也跟着一顿,她停下了,邵止岐又低头继续吃。苏昕笑了下,摇摇头,在想这个人怎么总是搞突然袭击。
车再上路,熟悉的标志牌出现——仍然是80号公路。她们似乎要跑到这条公路的尽头才肯停下。距离那一道古老的洛基山脉愈来愈近,切诺基进入犹他州,行驶在大大小小的山谷之间,邻近盐湖城的时候山路崎岖,需要七拐八弯才能惊险通过,几个大坡让睡醒的苏昕下意识抓住邵止岐的胳膊,但她一声不吭。
当三面环山身处于大山谷之中的盐湖城终于出现在逐渐开阔的视线中时,她才轻轻松一口气。但手指还紧紧抓着邵止岐的袖子,邵止岐低头看了眼,笑了下。
苏昕立刻收回手,看了她一眼:“邵止岐。”
邵止岐正色:“我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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