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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5章 红脸少女（下）（第2页）
档案袋里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是王姐藏在鞋垫下的，五岁的小女孩举着，左眉骨那颗痣像颗小小的朱砂。
“老陈，该走了。”包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
陈北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夕阳正往西边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搭在王姐的墓碑上，像个笨拙的拥抱。“走吧。”他说，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三人刚走出公墓大门，包月突然“咦”了一声。“你们看。”他朝西北角的竹林努努嘴。一个穿黑衣的女人正站在王姐的墓碑前，身形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她放下手里的白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转身时被夕阳照到侧脸，左眉骨那颗痣在暮色里闪了一下。
“那是……”顾登刚要追，被陈北安按住了。“让她走吧。”他望着女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发涩。有些答案，或许不需要说破。
警车载着三人驶离公墓时，天边的晚霞正烧得热烈，像谁泼了桶滚烫的血。
收音机里在播报孙家栋的判决结果，女播音员的声音冷静得没有波澜：“被告人孙家栋因故意杀人罪、非法拘禁罪、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缓期三天执行。”
顾登关掉收音机，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那些被孙家栋抓来的发牌女孩总算有了着落：十五岁的小雅被送到了城南的孤儿院，昨天打电话来说学会了织毛衣；三十岁的阿琳联系上了云南的家人，弟弟明天就来接她；还有那个总爱躲在角落画画的女孩，被一家广告公司看中了天赋，下周就要去上班了。
只是这些消息，林招娣再也听不到了。
陈北安想起那个脸上有着红色胎记的女孩，临死前还紧紧攥着被迫嫁给瘸腿老张大婚那晚出逃时带走的碎花布包。
她的养父母王梅和林阳庆，如今怕是连林招娣的影子都不敢想。
听说两人连夜收拾了行李，揣着卖女儿得来的那笔钱，买了最早一班去哈尔滨的火车票。
村里人说，他们走的那天夜里，老宅的窗户被风吹得哐哐响，像有人在外面拼命拍门，王梅的尖叫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警车驶过跨江大桥时，夕阳刚好沉入江面，最后一缕金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像撒了把碎金子。
陈北安望着窗外掠过的灯火，忽然想起王姐墓碑前那束新放的白菊，花瓣上还沾着新鲜的露水——那是只有清晨才会有的湿润。
他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存了三个月的号码，编辑信息：“王姐，找到念念了，她很好。”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没发出去，只是把那条信息设成了草稿。有些安慰，不必让逝者知道。
又或许，王姐一开始本就知晓了。
车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远处的城市亮起万家灯火，那些窗户里的温暖，或许正是那些逝去的女孩，曾经拼命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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