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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九,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蓝色的,街道上传来有人在卸门板的声响,混着几声鸡叫。安湄问:“我们直接去吴老先生的铺子?”药农说:“先去找他,再决定要不要去桂花巷。”
日光已经从东边的屋顶上铺下来了,把街面上的青石板照出一层暖白的光。两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段,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家挂着“吴记香料”旧木招牌的铺子前停下来。铺子门已经开了,门口摆着几只敞口的麻袋,里面装着褐色的桂皮和暗红色的八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温润的香料味。
药农推开门走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白发的老先生,正在往一只布袋里装干桂皮。他抬头看见药农:“小陈?你怎么来了?”药农道:“吴老先生,我来跟你打听一个人。你们镇上,最近有没有一个姓方的中年人来过?”吴老先生想了想:“姓方的?没有听说过。”
药农说:“那桂花巷第三家,最近有没有人住过?”吴老先生说:“桂花巷第三家是老周家的房子,空了好几年了,一直没人住。那房子我上个月还路过一次,门锁都生锈了,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
安湄道:“这是我们在安远镇收到的一封信,上面写着‘木樨镇,桂花巷第三家’。”吴老先生拿起来看了看:“这封信不是镇上的人写的,应该是有人从别处寄来的。”药农说:“那镇上最近有没有什么生面孔来过?”吴老先生道:“前几天倒是有一个穿灰衣裳的中年人来过,在街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我铺子里的桂皮,没买就走了。”药农说:“那他往哪个方向走了?”吴老先生说:“出镇往南走了。”
出了香料铺,药农道:“他没在木樨镇住下,他只是来放了那封信。”安湄说:“那那封信是谁写的?”药农说:“可能是他自己写的,然后托人放在了安远镇的药铺里。也可能是别人写的,但他想让我们来木樨镇。”安湄说:“那我们现在还去桂花巷吗?”药农说:“去。既然来了,就去看看那间空屋。”
两人沿着街道走到桂花巷,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壁长满了青苔。他们走到巷子尽头,第三家的院门果然像吴老先生说的那样,门锁已经生了锈,门板上积了一层灰。门缝里塞着一只信封,上面写着:“你们走对了,但这不是最后一站。”
安湄和药农走出桂花巷,暮色已经悄悄爬上了墙头,把青苔和墙壁染成同一片暖褐色的调子。巷子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人,也没有声音,只有墙头上的青苔在风里微微晃动了一下。
回了灶房,窗台上放着一只信封,压在干薄荷叶下面,信纸的一角露在外面。安湄站起来走过去把信抽出来,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你们回来了。我在后山等你们。”两人出了灶房,沿着山道往后山走。暮色已经从山脊那边漫过来了,把整片山坡染成一片暖橙色。
菜地边站着一个人,那人看了他们一眼,开口说:“你们一路跟着信走,总算到了。”药农说:“你是谁?”那人说:“姓方,方远山。你们应该已经猜到是我了。”药农说:“那些信都是你留的?”方远山说:“是。”药农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方远山说:“因为我想让你们知道,这条路不是我一个人走的。”
安湄问:“你一路留信,把我们引到这里,就是为了站在这里说这句话?”方远山说:“不全是。我想让你们知道,那条路上还有别的人。”药农说:“谁?”方远山说:“你们一路收到的那几封信,不是我一个人写的,是我跟一个人轮流写的。每封信的落款处都有一道极细的铅笔标记,第一封和第三封是我写的,第二封和第四封是另一个人写的。”
安湄说:“另一个人是谁?”方远山说:“他姓林,也在南边收药材。他比我更早就在这条路上走了,我是后来才跟上的。”安湄说:“那他为什么不自己写信?”方远山说:“因为他不想让你们知道还有第二个人在看着你们。他想看看你们会不会一直跟着信走。”
安湄说:“那他现在在哪儿?”方远山说:“他走了。他让我把最后一封信放到寨子里,然后就去了别处。他说如果你们能找到这里,就告诉你们,你们到了南边自然就会知道。”药农说:“你没有问清楚就让他走了?”方远山说:“问过,但他没说。他只说如果我告诉了你们地址,你们就不会再跟着信走了。”
安湄说:“那你为什么愿意替他做这些事?”方远山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救过我一命。去年我在南边收药材时遇上大雨,山路塌了,是他把我从泥里拉出来的。我已经把你们带到了这里,接下来你们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往南走。”
回了灶房,安湄问白芷:“你觉得那个人会不会也在寨子附近?”白芷道:“应该不会。如果他在附近,方远山应该会提到。他既然让方远山传话,说明他暂时还不想露面。他可能想等你们到了某个地方再出现。”安湄说:“那我们现在去南边,会不会又像这次一样,一路捡信?”白芷说:“有可能。但这一次你们知道有人在前面留信,就不会像上次那样被牵着走了。他既然让方远山替他把信送到我们手里,说明他不想直接出现,但也不是完全躲着。他可能想先看看你们是什么样的人,再决定要不要出面。”安湄说:“那如果我们到了南边,他还是不出现呢?”白芷说:“那他应该还会留信。”安湄说:“那我们就继续跟着信走。”夜色从四面合拢过来,把院子里的柳树和柴垛都融进一片暗沉沉的轮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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