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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寂坐在树荫下,脚边放了一瓶酒,那是皇帝前不久赐的桂花蒸。
他刚回来,吩咐周伯准备了酒和一碟子花生,然后就移到了这桂花底下。
这片桂花是新植的,这片房屋也是新的。
自从拜相后,皇帝就把原来左丞相住的官邸转了给他。原以为搬家会是忙碌又繁乱的事情,结果周伯大手一挥,拎了些包裹之类的就带着李寂自己进了新官邸。离开那个原本也就住了三年多的地方时,周伯感慨了一下「我们少爷真是节俭,东西真是少」之类的话就离开了,留下李寂一个人站在那片院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发酸。
一切都回不到以前了。
李寂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这点。
秋天的风已经有点冷了,把惆怅的李寂最终送到了「新家」。
新官上任,最忙的居然不是接手新的政务。事实上皇帝病的那段时间,李寂已经能相当熟练地处理各种事情。最忙的居然是与达官显贵们的往来应酬。一时之间,李寂地位再度上升,一时显赫。
除了与各个官吏的交往外,李寂发现自己成为京城未婚女子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几乎家里女儿未出嫁的官员们,凡是能与他交谈或见面的,无不旁敲侧击地说着做媒的事情。李寂委婉谢绝了几次,居然有人在朝务之间说笑着跟言邑谈起,要言邑下令给李寂指定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令李寂不胜其扰。
不知道为什么,当那人向言邑说到这个话题时,李寂心里很不舒服。
记得当时言邑莫测高深地看了李寂一眼,然后微笑说着:「那还是得看李寂自己的心思,李寂要是看中哪家的闺秀,我立刻做这个大媒。」
这个答案让李寂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有点闷闷的。
心想道你这人自己不成婚,现在倒好,反倒看我的笑话。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言邑。
言邑浅浅一笑,低头喝了—口茶,避过了李寂的目光。
李寂也飞快地收回视线。
说实话,自从言淙那件事之后,李寂与言邑之间仿佛就隔了一层纱。在这个地方,人与人的关系不过是你利用我,我利用你罢了。虽然进入官场李寂早有这样的觉悟,但真正发现这点还是令人不快。特别是当对象是言邑时。
李寂知道自己已经把言邑当成了朋友,这种想法非常危险。言邑平时虽然也把自己当作朋友吧,但到关键时刻能毫不犹豫地利用自己。
比起这层觉悟来,对自己本性的理解更让李寂觉得幻灭。自己虽然一直抱着「就这样随遇而安好了」的想法,但是在危急的时刻却能想出令人不齿的诡计自保或者害人。说到底,自己终于成了狡猾的动物。
在这样深刻的了解当中,李寂继续着自己的旅程。然后这到底是被迫无奈还是自己本性导致的结果?李寂不知道答案,也不敢去想。于是言邑成了自己怨懑的对象。这个人是自己目前不幸状况的推动者,这是毋庸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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